林朝朝和李月几人走后，王建民和路向阳再次提审老鹰。

此时的老鹰，早没了往日的抵触和阴鸷。

脊背微微佝偻，长长的睫毛覆下来，掩住眸底那一片死寂的深黑，整个人陷进沉沉的阴郁里。他不再挣扎，不再狡辩，也不再心存侥幸，仿佛一具行尸走肉。

落座后。

王建民出声：“在审问前，先给你看看这个吧！”

说完，他把一个优盘递给路向阳。

老鹰不明所以，抬眸看向他们。

他们已经把他‘折磨’到这个份上了，还要给他看什么？

他深吸口气：“不用看了，你们想问什么我都会配合。”

王建民：“不着急。”

优盘很快被放了出来——正是李月在会见室说的那些话。

刚刚还不怎么在意的老鹰，见是李月和安安，他蓦地坐直身体，一双眼急切又卑微地盯着屏幕。

看着王建民和林朝朝拆穿她的伪装，看着她抱着安安哭得撕心裂肺，看着她坐在椅子上，一字一句道出当年的过往……

她说：她拍到了服务员跟杨凛私下见面的照片，他们必定是一伙的。

可他不信。

她说：表姐没有抢走萧敏的心脏，两个心脏供体不一样。

他还是不信。

她说：早就猜到了他父母的死是他害的，可她找到证据了，还是想去找他，希望他会收手，可他却强奸了她，还说这是她欠他的。

她说：为了活命，她只能装疯卖傻，她害怕他也会杀了她……

她说：杨凛在她生产的时候抱走了安安，惶恐下不顾生产之痛追了出去，而杨凛大发慈悲地留他们娘俩一命，是为了更好地控制他。

她说：不见！希望死生都不复相见。

一字一句，像一把把刀子割在他的皮肉上，不见血，却痛得他面目全非，好像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凌迟，只希望一死抵偿所有亏欠。

为什么真相是这样的？

他之前的这么多年，他一直觉得自己理直气壮。

李月喜欢他，他何尝不喜欢李月？

那是他的初恋，可他们中间隔着血海深仇。

他自认为能做到不赶尽杀绝，就已经仁至义尽。

他没辜负她的喜欢，更没忘了妹妹的仇恨，算已经平衡好了自己夹缝中的感情。

他从没想过伤害李月……

可如今，真相就这么赤裸裸的摆放在他眼前。

他因为自己的愚蠢，被杨凛算计，害得自己喜欢的姑娘家破人亡，母子俩在精神病院，每天只能吃别人剩下的折箩、甚至发酵的泔水，和一群精神病人挤在一起靠装疯卖傻才能苟活。

而这还仅仅是因为杨凛要控制他，否则他们怕是连命都没了。

铺天盖地的懊悔，好似砸得他五脏六腑都移了位，他脊背弓起，脑袋低垂下去，巨大的罪孽感像冰冷的枷锁，死死钉住他的四肢百骸。

好半天都听不到呼吸声，喉咙里唯有压抑又破碎的哽咽……

王建民和路向阳对视一眼，出声：“我其实是想让她跟你再见一面，但这样也好，觉得亏欠也别打扰了吧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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