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甲板上的阴影向蜃楼深处走去，脚步轻得像夜行的狸猫。

而在蜃楼的顶层，少司命忽然睁开了眼睛。

她从床上坐起身，侧耳听了片刻，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，赤脚走到窗前，朝船头的方向望了过去。

海面上的雾气浓得快要化不开了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她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地望了很久。

黑暗中，她的眼底那片清冷如水的光晕深处，又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波动。

这一次，持续的时间比上次更长了一些。

可最终，她还是转过身，重新躺回了床上。这一次，她没有再闭上眼睛，而是睁着眼，望着头顶那一片漆黑的舱板，一直望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。

她的手，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。

而在咸阳城阴阳家的地宫里，东皇太一依旧没有入睡。他独自站在大殿中央，负手望着穹顶上那片幽幽的紫光，黑色面具在晶石光芒的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寒光。

他也在等。

等蜃楼那边的消息，等苍龙七宿的秘密被揭开，等少司命回到咸阳，等他的棋子一颗一颗落到该落的位置上。

他等了半辈子，不差这几天。

可不知为何，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安。

那种不安像是一条冰冷的小蛇，盘踞在他心底最深处，不管他怎样劝说自己去忽略它，它都在那里缓缓蠕动，让他浑身上下都不舒服。

他说不清这种不安来自哪里。

是因为赢宣？是因为少司命？还是因为苍龙七宿？

或者，三者都有。

他缓缓攥紧了罩袍下的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
不管怎样，他都不会让任何人打乱他的计划。

绝不。

穹顶上的紫色晶石嗡鸣了一声，像是在回应他心底的决意。

而在距离咸阳城千里之外的琅琊台畔，蜃楼静静地停泊在港口，晨光从海平面的尽头一寸一寸地亮起来，将东方的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。

海浪拍打着船舷，发出亘古不变的声响，将昨夜所有的隐秘都吞进了那一片深不见底的蔚蓝之中。

新的一天来了。

少司命站在甲板上，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，面纱被海风吹得紧紧贴在脸上，勾勒出一张精致而清冷的轮廓。她的脚边放着一个已经捆好的包袱，里面装着她的全部行装。

一艘轻舟已经停在了蜃楼下方，等着载她回岸上。岸上备好了快马和通关文书，沿路的驿站也都接到了消息，会为她提供最好的照料。

月神站在她身后不远处，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。大司命抱着剑靠在船舷上，仰头灌了最后一口酒，然后把酒囊往怀里一揣，朝少司命的方向抬了抬下巴，说了句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