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9章 翻墙 一钱青黛
沈鸢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郑毅放慢了马速,等沈鸢跟上来并排走。
「离你家还有多远?」
沈鸢擡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,又看了看路两边的地形。
「照着这个速度,再有四天能到湖州地界。」她顿了顿,「但我不知道到了之后该怎么办。」
「到了再说。」
沈鸢侧过头看了郑毅一眼。
「你一直都是这样?走一步看一步?」
「走一步看一步,比走一步看十步省力气。」郑毅说,「因为你永远看不准十步以外是什么。」
沈鸢想了想,觉得这话说得好像有道理,又好像没什么道理,但她没有再问了。
第四天,他们进了湖州地界。
沈鸢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是抖的。
不是那种明显的、让人一听就听得出来的抖,而是一种很细微的、被压在喉咙底下的颤。她说完「湖州地界」四个字之后,嘴唇就闭上了,抿成一条线,下巴微微擡着,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。
路变宽了。
不是官道那种宽,是那种被人走多了、车碾多了之后自然形成的宽。路两边开始出现成片的桑树林,桑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,光秃秃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摇着,像一排排站着打瞌睡的老人。桑林后面是一块一块的水田,田里的稻子早就收了,只剩下齐刷刷的稻茬立在浅水里,水面上漂着一层薄薄的绿藻。
赤牙看着那些水田,觉得奇怪。
「这地里怎么全是水?」
「种水稻的。」郑毅说。
「水稻是什么?」
「就是稻子。你吃的米就是稻子上剥下来的。」
赤牙瞪大了眼睛,看了看那些水田,又想了想自己吃过的米饭,怎么都无法把那碗白花花的东西和眼前这片烂泥地联系起来。
沈鸢没有参与他们的对话。她的目光一直在路两边的景物上扫来扫去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,又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已经不在了。
经过一座石桥的时候,她忽然勒住了马。
桥不大,单孔,青石砌的,桥栏杆上长满了青苔,绿得发黑。桥下的水很浅,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枯枝。桥头立着一块石碑,碑上的字被风雨剥蚀得模模糊糊的,只看得清「湖州」两个字。
沈鸢在桥上停了很久。
赤牙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走,想开口问,被郑毅一个眼神拦住了。
三个人就那么站在桥上,风吹着桑树光秃秃的枝条,发出细细的呜呜声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「走吧。」沈鸢忽然说,双腿轻轻一夹马腹,红枣迈开步子,蹄子踩在石桥上,发出清脆的嗒嗒声。
城南。
沈鸢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。
郑毅跟在她后面,穿过了一条又一条窄巷子。巷子两边的墙很高,灰砖砌的,墙头上长着狗尾巴草,草穗子已经枯黄了,在风里东倒西歪地摇着。有些墙面上糊着白灰,白灰剥落了大半,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,像一张长满了斑的脸。
路上的人不多。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从对面走过来,担子两头挂满了针线、脂粉、小孩的玩具,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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